汪欣宇：必須要從自身的情況出發(fā)，摸索適合自己的創(chuàng)作理念和技巧

**高?？苹茫?*您之前以社團負責人的身份接受過高校科幻平臺“社長專訪”欄目的采訪，這次以科幻作者的身份接受采訪，有什么感想？

**汪欣宇：**2017-2018學年，我擔任了合肥工業(yè)大學斛兵群星科幻協(xié)會的社長。那段時間距離我再次接受高?？苹貌稍L的2023年已經有好幾年了，我的生活也發(fā)生了許多變化，創(chuàng)作也取代社團成了我生活的重心之一。所以第一個感想，大概就是自己的成長獲得了高校科幻平臺的肯定。我從一個高?？苹脜f(xié)會的社長，轉型成了一個之后將會長期參與科幻創(chuàng)作的科幻寫手——而這一變化得到了高?？苹玫目隙ā?/p>

在生活中，我喜歡研究機遇和捷徑；對于社團管理和科幻創(chuàng)作這兩項事業(yè)，我也會努力鉆研自己的心得。在母?？苹脜f(xié)會擔任社長以及之后繼續(xù)協(xié)助管理的過程中，我在管理理論、活動方案等方面有了不少心得，并整理成了《高?？苹脜f(xié)會管理思路》，適合需要外界管理經驗參考的中小社團閱讀，日后還會不斷更新；而對于科幻創(chuàng)作方面，我則抱著另一種態(tài)度——我認為創(chuàng)作這件事只有共同的內在規(guī)律，但不存在詳盡的“通用解法”。這一點我會在之后的問題回答中詳細闡述。

實話說，這幾年我的創(chuàng)作之路并不平坦。作為科幻創(chuàng)作萌新的我，要想取得進步就應該進行大量創(chuàng)作來練手，從而找到適合自己的創(chuàng)作風格和模式；但我習慣于依賴自己一時的靈感和情緒去創(chuàng)作，只是一個“被動”的寫手，被機會奴役著而缺乏耐性的寫手。我不敢給自己立下宏大的創(chuàng)作計劃，又或者拿出固定的時間進行寫作——因為我害怕沒有回報。這種回報，既指物質，也指精神——我害怕缺乏閱歷與成熟秉性的自己，還不能創(chuàng)作出優(yōu)秀的作品；也害怕將大量時間投入創(chuàng)作卻無法獲得自己認為足夠與努力匹配的物質回報。近期，我在生活上屢屢受挫，對我而言人生仿佛已經是指向深淵的滑梯，“怎么走都是向下”——這段時間里，高?？苹貌捎昧宋彝陡宓膬善髌?，猶如雪中送炭般給了我繼續(xù)堅持的勇氣。日后我想我會將更多精力放在創(chuàng)作上了。

**高校科幻：**您是出于什么契機開始進行科幻創(chuàng)作的？

**汪欣宇：**高中的時候，我開始接觸ACG（看動畫），同時也開始接觸中國科幻。在那之前，我頂多只看過一些科幻大片。當時正值《三體》熱潮，我借來同學的書看完了《三體》，后來也自己收藏了一套。那之后我就想看更多科幻書籍，然后就發(fā)現學校書店里每個月都有《科幻世界》，于是又變成了《科幻世界》的忠實讀者。再后來，我們班級里搞了個圖書角，閱歷比較廣的同學就搬運了不少優(yōu)秀科幻書籍過來，比如賽博朋克的祖師《神經浪游者》《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等等。這時我就已經從國內、國外，小說、影視、動畫等各種角度綜合地接觸科幻，并且意識到科幻作為題材的魅力，成為自覺的科幻愛好者。

我一開始只是嘗試將科幻元素融入作品，最初只是將科幻理解為一種“風格”，停留在審美的階段。所以我早期的練筆只是在嘗試把賽博朋克、蒸汽朋克中經常出現的裝備和其他元素寫進作品里，增加作品的“時尚度”，然后再講一個現代故事——其實很多時候都講不好一個完整的故事。后來，我開始認真思考起了科學技術對我們的實際意義，于是開始創(chuàng)作有一定科幻“內核”的科幻，比如之前被刊登在高?？苹霉娞柕摹翱苹眯≌f實驗室”欄目的《平庸的創(chuàng)作者們》，這時候我已經開始能夠“照葫蘆畫瓢”地重復一些前人對科學技術與世界和社會的關系進行的思考，比如AI對人類勞動的取代與對人類社會的沖擊等等，能夠將自己對科幻的理解深入到思想內核這個階段，然后添加自己喜歡的元素創(chuàng)作新故事。現在，我在嘗試讓自己的創(chuàng)作形成一種風格，一種自己能夠適應和掌握的模式——在這個模式里，我既能為讀者提供他們喜聞樂見的“元素”，又能為他們帶來舒適的“體驗”，還能讓他們和我一起進行一些“思考”，并把這一切組合成和諧的整體。

**高?？苹茫?*您認為什么算得上科幻創(chuàng)作？寫作、畫畫、自媒體等算嗎？

**汪欣宇：**我對科幻創(chuàng)作的理解比較寬泛——只要能夠表達自己對科學、技術與幻想之關系的看法，都可以算作科幻創(chuàng)作。在審美的階段，比如說對科幻作品中“酷炫”“宏大”的元素發(fā)表評論，或是繪制這樣的畫作之類，就算是科幻創(chuàng)作；在模仿性思考的階段，比如受前人的號召以自己的筆觸去描繪自己對某些科幻命題的思考，當然算是科幻創(chuàng)作；在創(chuàng)造性思考的階段，比如在某些科幻命題上找到自己能夠產生獨特想法的子命題進行創(chuàng)作，哪怕只是在一些細節(jié)上表達出屬于自己的東西，同樣也算科幻創(chuàng)作。我就是用這樣的眼光去看待科幻創(chuàng)作的——所以對我來說，創(chuàng)作的形式就不重要了，動畫、漫畫、影視和文字只是形式，創(chuàng)作的動機才是本質。即便是在萌芽期的審美階段，對科幻美學的審視也能引發(fā)出對科幻的思考。

我認為，原創(chuàng)文字作品、媒體和評論、藝術和影視作品等科幻創(chuàng)作方式，在整個科幻圈中都有著自己的重要作用。原創(chuàng)文字作品是科幻的“引擎”，是原動力；媒體和評論是科幻的“燃料”，為創(chuàng)作者提供參照，為創(chuàng)作這個科幻的動力源提供動力；藝術和影視作品是科幻的“外殼”，能夠幫助科幻作品更好地對外傳播，讓科幻融入到其他領域——對中國科幻來說，《流浪地球》系列電影就是個很好的例子。當然，有很多創(chuàng)作者和作品同時占據這三樣中的好幾樣，值得我們學習。

**高?？苹茫?*還記得第一次進行科幻創(chuàng)作的經歷嗎？

**汪欣宇：**最開始我并不創(chuàng)作真正意義上的科幻，而是喜歡“怪談”，受ACG文化、SCP基金會系列和克蘇魯神話的影響去想象怪物、超能力和其他奇異的元素。那時候我會幻想吞噬宇宙制造虛無的無名怪物，或者將時間鎖定在過去的鏡面天堂。

上大學以后，我才開始創(chuàng)作科幻。在校內征文里，我提交了一篇叫做《蒸汽之歌》的作品，描繪了一場蒸汽朋克世界的戰(zhàn)斗。后來我陸陸續(xù)續(xù)創(chuàng)作了一些作品，其中有一個《遺落宇宙報告》系列，這個系列的主題是在這個宇宙中被世界遺忘的各種事跡，目前已經有了三個故事：地球毀滅后成為靈魂集合體的人類奔向宇宙盡頭（算是對《新世紀福音戰(zhàn)士》的模仿），

離開蜂群文明母體后流浪宇宙之間的細胞感嘆星空不在乎一切，以及舊時代人類遺落在月球上的AI與新人類之間的彼此猜疑最終導向毀滅——最后這個故事（《月面的監(jiān)測者》）在哈工大校園征文“遠方與星辰”里拿了優(yōu)秀獎。

現在，我正在創(chuàng)作一個架空世界企劃——《黑柩》。之所以說是一個“企劃”，是因為它囊括了8個季度的跑團和一系列中短篇小說，未來可能還會有長篇小說，以及只保留基礎人物設定而更換世界觀的其他故事。近期被高?？苹闷脚_采用的《黑柩：人魚小隊》就是屬于黑柩世界觀的一個故事。

這三段經歷，對我來說都是“第一次”。

**高校科幻：**寫科幻小說時遇到的瓶頸是什么？您是怎樣解決的？

**汪欣宇：**太多了——如果沒有這么多的瓶頸，我現在能寫的更多。主要有以下瓶頸：缺乏完整時間創(chuàng)作、創(chuàng)作時注意力不集中、知識儲備不足、不擅長開頭、遇到疑惑后容易卡文、缺乏興趣后容易棄坑。

①缺乏完整時間創(chuàng)作：我很注意記錄自己的靈感，然后將靈感留到我的空閑時間去創(chuàng)作。我比較認可分章節(jié)式的創(chuàng)作，我們可以將章節(jié)劃分得足夠小，在零碎時間里創(chuàng)作不同的章節(jié)。

還有一個我不太推薦的辦法——實在感到這次創(chuàng)作后下次就不知道會是什么時候的話，就熬夜吧。為了一篇完整的作品，有時候熬夜也是沒辦法的，一次寫完比多次拿起放下要舒服。

②創(chuàng)作時注意力不集中：首先，創(chuàng)作要有儀式感，要讓自己有舒服的創(chuàng)作工具、創(chuàng)作姿勢和創(chuàng)作環(huán)境——我比較習慣用電腦和手機敲字，尤其是電腦。然后，要去除環(huán)境中一切干擾創(chuàng)作的因素，不要同時做看視頻之類的其他事情，如果有噪音就使用降噪耳機。再然后就是我個人認為有效的一些小招數了。我認為，人是可以欺騙至少誘導自己的——比如給自己營造一種“我已經不需要分散注意力了”的感覺。很多時候我們分散注意力，是因為我們“以為”自己需要這么做來獲取趣味。目前我覺得聽歌，尤其是符合當前創(chuàng)作內容且不帶歌詞的歌，是一個好辦法（當然帶歌詞也可以，這個分人）。

③知識儲備不足：這個沒有特殊的辦法能提供給大家，只能說年齡越大知識越多——當然，只是和自己相比才存在這么一個規(guī)律。我們可以通過每天給自己劃出固定的閱讀時間、有針對性地去閱讀和了解知識來克服這個困難。尤其是這個“針對性”——這個就不限于傳統(tǒng)閱讀甚至是閱讀了。你可以給自己先提出一些問題，或者列一個大綱，然后再通過學習來解決它們。應用，是最好的學習——邊創(chuàng)作邊查搜索引擎也挺不錯的。

④不擅長開頭：我建議大家去閱讀一些和創(chuàng)意寫作相關的書籍，找到一些適合自己的開頭方法。我最近就找到一種方法——我們往往是因為對自己的要求太高，或者不熟悉我們的作品中的環(huán)境，所以才不好開頭的。這時候我們可以塑造出一個“講述者”，可以是第一人稱也可以是第三人稱，然后去想象這個講述者在這個故事世界中是怎樣的，他會做怎樣的事，他會怎樣講這個故事。就像我們沒有鼠標和鍵盤就不好和電腦互動一樣——如果故事是一臺電腦，那么講述者就可以是我們的鼠標和鍵盤，我們可以通過觀察他來觀察我們的故事。

⑤遇到疑惑后容易卡文：“卡文”應該是不少小伙伴在創(chuàng)作過程中最為痛苦的事情。首先，我們要給自己專門劃一個空間，可以是一張白紙也可以是電子文檔，然后努力記下我們卡文的地方，描述它，然后分析原因——我們要盡可能把這個過程記下來，而不是在腦袋里想。我們考試做題都會用草稿紙，為什么創(chuàng)作的時候就不用呢？創(chuàng)作也是要用草稿紙的。“卡文”，就說明你遇到了要“計算”的題。這個記錄不一定要記得詳細，而是可以散亂、零碎，可以只記關鍵詞，關鍵是自己要看得懂。有讀者應該知道“頭腦風暴”，這個就是頭腦風暴，對抗卡文的一種方式。

⑥缺乏興趣后容易棄坑：這個要逼自己去重新和反復地閱讀自己曾經寫過的作品，尤其是已經“棄坑”的，在閱讀過程中喚起自己的回憶來恢復對它的興趣。如果覺得它需要推倒重來，那就大膽地推倒重來；如果覺得它還有救，就分析哪些地方仍有不足，開始改文，改到自己覺得足夠通順想要繼續(xù)寫下去為止。

**高?？苹茫?*您認為新手寫科幻最重要的是什么？有哪些建議？

**汪欣宇：**每個人的知識面、興趣愛好、觀念和信念以及人生經歷都是不一樣的，我們必須要從自身的情況出發(fā)，摸索適合自己的創(chuàng)作理念和技巧。我的知識面比較寬泛且缺乏深度，集中在時事政治、歷史、情感、ACG等領域，所以我的科幻創(chuàng)作會傾向于從這些角度出發(fā)，題材傾向于架空歷史科幻、著力于現實批判和影射的科幻、討論意識形態(tài)的科幻和著重于人物刻畫和情感表達的科幻——以我擅長的領域為主，以科幻為輔。由于我缺乏對科學知識的了解，所以我會在業(yè)余時間有意識地積累科學知識，并以自己積累的科學知識逐步提升科幻元素在創(chuàng)作中的比重；由于我的知識體系缺乏垂直領域，所以我會讓自己的作品涉及多種元素，用廣度來遮蓋深度的缺陷；由于我的創(chuàng)作還停留在靈感驅動型的階段，所以我會在靈感到來之時對它進行記錄，并且努力地回味它，反復在腦海里“調用”它，記住它帶給我的感覺，這樣就算暫時不創(chuàng)作或者不得不暫停后重啟對這一靈感的創(chuàng)作，我也能讓自己回到靈感到來時的狀態(tài)。

所以我認為，新手創(chuàng)作科幻最重要的是，學會自我分析，然后揚長避短；努力地用練筆鍛煉自己的長，用技巧遮蓋自己的短。我們都知道，閱讀是鍛煉創(chuàng)作技能的重要環(huán)節(jié)——但對新手來說，閱讀不能亂來。如果新手希望靠垂直知識領域打造優(yōu)勢，那就應該著重于該領域知識的閱讀；如果新手希望靠多樣性和知識廣度來取勝，那就應該著重于自己感興趣的知識交叉領域，甚至可以使用流媒體平臺進行碎片化閱讀，在閱讀時側重于聯(lián)想；最容易見效的一種方法是，先計劃好自己的當前創(chuàng)作內容所需的知識，然后有目的地去閱讀。我很喜歡“跑團”（多人角色扮演桌游），跑團時經常需要邊進行游戲邊搜索自己能在游戲中利用的知識（讓自己的角色變強或者渡過難關），我覺得創(chuàng)作也是一樣——打開創(chuàng)作軟件之后，同時準備好瀏覽器，隨時搜索你創(chuàng)作時涉及的術語和知識，補充你不知道的部分，驗證你感到疑惑的部分，這樣才算是對創(chuàng)作有充分的誠意。對于科幻這樣依賴各種知識的題材，尤其如此。

最后，我還要補充一個壓軸的方法：注意記錄靈感。如果你希望在創(chuàng)作上有所建樹，那么你必須將記錄靈感這件事提到生活中第一位的位置。我現在通常不會將自己的靈感完整地記錄下來——我會給自己的靈感起個標題，然后只記標題；或者用一句話來概括它。只要我記錄的時候反復記憶標題與內容的關系，之后看到標題就能想起它。我一般用手機APP記錄靈感；如果來不及或者暫時不想用，我也會記住標題，之后再記上。注重記錄靈感的創(chuàng)作者，永遠比其他創(chuàng)作者更有前途。

**高?？苹茫?*在您的作品《黑柩：人魚小隊》中，采用了日記\時間線的方式進行敘述，您認為這樣的優(yōu)缺點是什么？

**汪欣宇：**面向讀者來說，這種體裁的優(yōu)點是能夠充分地展示人物的心理而不使人煩躁，能夠讓故事有著清晰明確的情節(jié)路線，能夠讓人更好地代入這個故事。我在這篇作品中以主人公克萊爾的日記為由記錄故事，這樣就可以讓讀者將注意力始終保持在克萊爾身上，而不會產生紊亂無序的感覺。明確事件發(fā)生的時間點并且將它們列出，也能讓讀者無障礙地理解劇情線。缺點是以上這一切都是建立在讀者認可這種敘述方式的基礎上的。一旦讀者不喜歡日記體，或者覺得作者對日記體的使用比較失敗，甚至對主人公缺乏興趣，那么主人公的日記就會變成讀者眼中的啰啰嗦嗦。

面向作者來說，這種體裁的優(yōu)點是能夠藏拙，能夠讓作者控制故事的信息表達。站在第三視角的、不與故事互動的“鏡頭”角度來刻畫故事，能夠全面地描述不同時空的事件、方便地切換鏡頭；但是需要有意識地控制信息表達，有時會出現寫出來的內容比較冗余、不太匹配其他情節(jié)的問題。而日記體則有著這么一個由頭：我們寫的就是主人公看到的世界，他看到什么我們就寫什么。所以我們只需要代入主人公這一個視角去觀察我們的故事，并且寫什么都很難會被認為是冗余的。缺點自然也很明顯了——在日記體中，我們只能從主人公這一個視角去寫故事；使用時間標示也會使得我們在當前片段中只方便寫與當前時間點有關聯(lián)的事情。這種體裁可以幫助新手藏拙，卻不適合更成熟的創(chuàng)作者創(chuàng)作群像劇等題材。當然，真正成熟的創(chuàng)作者可以將各種各樣的體裁和題材有機結合，不畏懼這種局限。

**高?？苹茫?*一篇中篇小說可以改編成數篇短篇小說，您怎樣看待這個說法，在您的作品中行得通嗎？

**汪欣宇：**我還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我可以說正在將《黑柩》這個搖籃中的長篇小說企劃改編成一系列中短篇小說，但中篇小說我也不清楚怎樣拆開更好。我有這么一種思路：通過這篇中篇小說中的不同人物各自的視角來闡述故事，每篇故事都是一篇短篇小說，每篇短篇小說中都會還原故事的不同部分，最終組合成整個故事。

對于我的作品的話，上面這個思路也是能行得通的?！逗阼眩喝唆~小隊》可以被拆分成這樣的故事：主人公布萊爾在執(zhí)行人魚小隊任務前的經歷、結識人魚小隊、執(zhí)行任務并逃出城鎮(zhèn)后的最終命運；妮卡與布萊爾的相識、為布萊爾準備的生日宴會之過程和結果、在逃出城鎮(zhèn)后自己在小隊中做的工作和自身的結局；阿繆爾與妮卡的相識、與布萊爾的相識和互動、在布萊爾死后帶領小隊做的事情……這樣，我們可以將一個人物的部分經歷，也就是一部分故事情節(jié)“留白”，然后再用另一個人物去觀察他，將這部分留白補足。

**高?？苹茫?*您最喜歡的作家是誰？對他的寫作方式存在模仿嗎？

**汪欣宇：**我的文學知識比較淺薄，所以說不出“最喜歡”的作家——因為我只閱讀過他們的寥寥幾篇作品或者一部分文字，不能發(fā)表什么有效看法。一定要說的話，魯迅啟蒙了我的社會責任感和批判現實主義傾向；毛主席告訴我要在作品中盡可能“說人話”才能更好地傳播作品；加繆讓我覺得自己應該去尋找生活中的荒誕；莎士比亞向我展示了悲劇、喜劇和正劇的經典結構；大劉指引我用科幻去討論現實和未來……我知道的作家很多，但他們都只對我造成了有限的影響——因為我甚至沒能通讀他們的作品。

我的創(chuàng)作有三個主要面向：批判現實主義、荒誕和悲劇。當我們用文學來隱喻和影射現實，回避現實中不便道明的因素，總結藏在現實的個例中的規(guī)律的時候，我們就走向了批判現實主義；當我們認為事情主觀上不該這樣或那樣發(fā)生，但事情終究而且也客觀上終將這樣或那樣發(fā)生的時候，我們就觸及了荒誕；當我們感受到客觀現實沖擊著主觀世界，逼迫我們不得不重塑認知或走向毀滅的時候，我們便見識了悲劇。我也不清楚我在這三個面向中會模仿哪些作家——如果有一天我能清楚地說出答案，想必我也已經逐漸成熟了。

**高?？苹茫?*最后有什么想說的話？

**汪欣宇：**對我來說，生活是多變的，創(chuàng)作是終身的，而科幻是無窮無盡的。我寫科幻也是希望以后能夠靠創(chuàng)作獲得物質利益——但迄今為止的每一篇作品，我都是抱著表達自己的心態(tài)去創(chuàng)作的。有時候深感現實處境之危險，甚至會以撰寫“遺書”這樣的心態(tài)去創(chuàng)作，努力在作品中表達出我最希望表達的東西。

所以朋友們，去寫科幻吧。只要將真心融入到作品中去，那么每一篇作品都不會讓你后悔。它們會記錄某一個時刻的你。人只有一生，但這短短一生卻會留下無數個我們。光是拍照、錄像是無法保留完整的我們的——還要寫作。無論寫出來的東西是拾人牙慧，還是拙劣幼稚，都是我們自己寫下的東西，終歸有著屬于我們自己的痕跡。一份圖像的信息量是幾個甚至數十個甚至上百個MB，一份視頻的信息量更多，甚至可以用GB來衡量（當然我并不是說世界上沒有以GB來衡量大小的圖片）。我們在這巨大的信息量面前，有時候也只能捕捉到少部分的信息，比如自己或他人的樣貌——我們對這些信息的解讀，包含的信息量就更小了。而一段文字則往往能夠以很少的信息量，將一切當中的精華提取出來，并且保存和被傳遞到另一些時空。所以，沒有什么事比創(chuàng)作更值了。

至于為什么我希望大家來寫科幻——因為科技正在改變一切，也即將改變一切。在充斥著AI的世界里發(fā)生的戀愛和懸疑故事，難道會和以前的同類故事一樣嗎？那個世界快要來了——ChatGPT已經來了，繪圖AI已經來了，更多的AI已經在路上了。我想在那樣的世界里，掌握科幻，有著科幻的創(chuàng)作思維，才能寫出更符合時代的故事。為未來做準備，并一起來創(chuàng)作科幻吧。

采訪：趙文杰